
你见过这样的老板吗?
员工要离职创业,他不拦着。不但不拦,还主动掏钱投资。不但掏钱,还到处给资源、拉人脉、站台吆喝。
这不是段子,这是地平线创始人余凯正在干的事。
量子位最新统计,截至目前,至少有14位地平线核心技术和管理人才离职创业。而余凯和地平线,投了大部分。
在硬科技圈,前员工创业通常被视作潜在竞争对手。大疆对离职员工的态度,业内有目共睹,没少挨骂。可余凯偏不这么干。他不但不封杀,反而像在主动放人。
上周,前地平线智能座舱产品线总经理牛建伟创立叮当动力,余凯领投。今年年初,章鱼动力拿到数亿元种子轮融资,凯哥解囊相助。2024年底,维他动力种子轮亿元融资,余凯参与。2025年初,无界动力天使轮3个亿,凯哥直接拿出。
这些数字背后,是一个让人看不懂的问题,余凯到底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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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理解余凯的操作,得先回到2013年。
那年余轶南还在中科院自动化所读博,研究方向是深度学习,师从谭铁牛院士。余凯当时是百度深度学习研究院常务副院长,两人因缘际会成了上下级。
2015年,39岁的余凯决定从百度离职创业。他拉余轶南入伙,就一句话,我们一起去做AI芯片吧。余轶南毫不犹豫,成了地平线005号员工。
这一跟就是九年。余轶南从一线技术人员做到地平线智驾负责人,褪去了科研气质,多了几分江湖气。
2024年10月,地平线港股上市,成为当年香港最大IPO。两个月后,余轶南官宣离职创业,创办维他动力。
耐人寻味的是,余轶南选择在老东家上市后才官宣创业。既给老东家留足了时间窗口,也给十多年的合作关系画上了一个体面的句号。
更耐人寻味的是,余凯不仅投了维他动力的种子轮,还在首款四足机器狗大头BoBo开启预售后,第一时间下单支持,成了001号用户。
大头BoBo搭载了地瓜机器人的S100P芯片。这显然已经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投资关系了,更像一种生态接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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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机器人圈子里,不管是地平线在职员工、离职创业的前高管,还是只和余凯有过几面之缘的投资人,对他的称呼都出奇统一,凯哥。
这个称呼不全是客气。
余凯2012年回国加入百度,创建深度学习研究院,那是中国互联网公司第一个人工智能研发机构。3年里他带的团队拿了3次百度最高奖,破了公司纪录。
2015年,他拉上黄畅、陶斐雯在北京创办地平线,主攻AI芯片。为了能成事,他拉来不少百度时期的技术班底,余轶南、单羿、都大龙等人都在其中。
单羿是地平线最早的十号员工之一,2016年离职后联合清华团队创立深鉴科技。业务还和地平线存在一定竞争。2018年,深鉴科技被赛灵思以3亿美元收购。
后来单羿再度创业,成立鉴智机器人,拉来了地平线6号员工都大龙。即便双方曾有业务交集,余凯也并未将单羿视作对手,反而让地平线在天使轮、Pre-A轮、Pre-B轮连续加注。2025年,四维图新以18亿元战略投资入主鉴智机器人,外界普遍猜测,该交易背后少不了地平线的推动。
单羿留下来,都大龙另起炉灶,创办章鱼动力。凯哥继续支持。
前视觉感知技术负责人黄冠,离职后第一站去了鉴智机器人当算法副总裁。2023年创办极佳视界,创业初期地平线也曾作为出资方支持。从估值看,当前混得最好的就是黄冠了,估值超过百亿元。
前智能汽车事业部总裁张玉峰,2025年初离职创办无界动力,天使轮融资拿到地平线和百度风投的投资,高达3个亿。
这些人,每一个都是余凯亲手带出来的兵。每一个出走,他都笑着送,还塞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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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残酷的事实是,余凯对内也向来厚待。过去一年,地平线平均年薪超百万元,稳居行业头部。截至2025年末,地平线共有员工2215名,总薪酬约29.18亿元,人均年薪约132万元。
可这份慷慨,最终没能留住核心人才。
2025年公司营收37.58亿元,同比增长57.7%,研发开支51.54亿元,占营收比例高达137%。经调整经营亏损23.7亿元,同比扩大58.7%。余凯的解释是战略性亏损。
但钱花了,人还是走了。而且走的不是普通员工,是核心高管、技术骨干、创始团队成员。
一位长期关注地平线的投资人告诉量子位,地平线核心技术人出来创业,机构关注度还是很高,风声一出就是一堆人找。毕竟懂车规、懂量产、芯片算法功底硬,这在现在的机器人行业属于硬通货。
另一位投资人说得更直接,自动驾驶的人转做具身智能,比继续做车更容易拿钱。因为机器人行业现在最缺的,是真正做过复杂系统量产的人。
所以问题变成了,余凯是在送人,还是在被挖墙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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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凯自己的说法,很有味道。
他推崇巴菲特式风险厌恶哲学,主张不下牌桌比快速成功更重要。他的策略是主动为人才外流推波助澜,通过资金和资源扶持前员工创业,将其转化为生态合作伙伴,而非竞争对手。
地平线2024年IPO招股书也披露,公司会向下游软件初创企业投资,构建生态系统,增加芯片价值并加速采用。
换句话说,余凯不是在送兄弟,他是在布生态。
地瓜机器人就是地平线内部孵化的项目,后期准许其独立经营。这家公司不亲自下场造机器人,只专注做机器人的大脑芯片。2026年4月完成1.5亿美元B2轮融资,两轮融资累计达2.7亿美元,估值15亿美元。
维他动力的机器狗搭载了地瓜机器人的芯片。无界动力做机器人通用大脑,也需要芯片底座。章鱼动力主攻物理AGI,更离不开算力平台。
这些企业看似独立,实际上都在地平线的生态版图里。它们用地平线的芯片,跑地平线的算法,接地平线的客户。
余凯扶持这些创业项目的原因很简单,地平线的战略目标不是一家车规级芯片公司,而是要成为机器人时代的Wintel。这就要求地平线发展非车解决方案业务,在具身智能领域建立自己的生态。
通过帮助前员工创业,地平线实际上在帮自己建立潜在客户群。这是一种松散又紧密的联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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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策略都有两面性。
团队稀释是实打实的。关键岗位人员变动频繁,新员工磨合周期长,影响研发效率。2026年3月,原芯片负责人陈鹏离职,CTO黄畅外调,前总裁陈黎明转岗。取而代之的是前华为技术狂人苏箐和前宁德时代铁腕高管朱威。
一位接近地平线的业内人士直言,一颗芯片换一拨人。这句话道出了芯片行业的残酷。
资源浪费也不可避免。部分研发开支可能耗费在重复建设上,老员工离职后新人需重新熟悉架构,造成隐性成本。
竞争加剧更是迫在眉睫。比亚迪、理想等车企自研芯片,华为、英伟达加码,地平线面临强敌环伺。未来舱驾融合战略需要稳定强悍的核心团队支撑,而持续的人才输送与此目标存在张力。
更微妙的是,当这些离职创业的公司越做越大,它们还会甘心做地平线的生态附庸吗?
维他动力的机器狗已经卖出6540台,预订销售额近亿元,未来三年目标销量定在百万台。极佳视界估值超过百亿元。无界动力累计获得超过8亿元融资。
这些企业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品牌、自己的客户、自己的野心。它们和地平线的关系,会从生态伙伴变成竞争对手吗,
要回答这个问题,得看看余凯这些年在干什么。
2026年5月,余凯回到百度AI开发者大会。十年前他从这里出走创办地平线,十年后他以地平线创始人兼CEO的身份回乡,谈的却是战略级深度合作。
地平线与百度智能云的合作深度,数据系统、计算系统、存储系统的核心工作负载,都与百度智能云有深度合作。简单来说,就是把自动驾驶大模型训练的基础设施完全建立在百度智能云之上。
产品端,地平线今年的节奏明显加快。4月发布星空,中国首款舱驾融合智能体芯片,把过去需要两颗芯片、两套DDR内存、两个域控制器才能跑的智能驾驶和智能座舱,合并到一颗芯片上。每台车成本减少1500到4000元。
去年推出Horizon SuperDrive,自称中国第一个一段式、端到端的自动辅助驾驶大模型。今年的目标更激进,城区MPI提升10倍,朝着大几百公里迈进。余凯直接放话,如果能达成这个目标,我们就超越特斯拉了。
更具战略意义的是出海。丰田、铃木确定在面向中国以外的全球市场车型中采用地平线征程6B芯片,与博世、电装、安斯泰莫三大全球顶级Tier-1完成生态拼图。
余凯把这些动作总结为一句话,饱和攻击汽车。不惜代价成为行业第一名。
所以你看,余凯不是不在乎人才流失。他是在用另一种方式留住他们,用投资绑定,用生态锁定,用情义维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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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的是,在硬科技领域,人才流动是不可逆的趋势。你封不住,也拦不住。与其强行阻拦,不如主动引导。与其把前员工变成对手,不如把他们变成盟友。
余凯的做法,本质上是一种开放生态的思维。他不是在防守,而是在进攻。不是在保地盘,而是在扩版图。
这种模式在国外也有先例。PayPal黑帮出走后,各自创业,互相投资,形成了一个强大的硅谷网络。谷歌、Facebook早期也鼓励员工创业,甚至主动投资。
但区别在于,PayPal黑帮的成员做的是不同领域的事,互不冲突。而地平线的离职创业者们,几乎高度一致地涌向了具身智能。这意味着他们之间的竞争,迟早会爆发。
当维他动力、无界动力、章鱼动力、极佳视界这些企业在同一个赛道上赛跑,它们还会记得凯哥的恩情吗?当资本的压力、市场的竞争、上市的诱惑摆在面前,情义还能值多少钱?
这些问题,余凯未必没有想过。但他选择了相信。
相信人性,相信生态,相信开放比封闭更有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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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凯微信头像常年是关公。他最爱的小说角色是《飘》里长袖善舞的白瑞德,一个能在南北战争期间迂回于南北阵营、锒铛入狱也能和狱卒打成一片的人物。
他总结地平线的生存哲学为两句金句,在没有竞争的地方竞争,绝不在悬崖边跳舞。
这套打法让地平线从农村包围城市做起,从4TOPS的小算力芯片一步步杀入560TOPS的高端市场,打破了英伟达长期垄断的城区NOA芯片领域。
现在,他把同样的哲学用在了人才管理上。
不封杀,只给钱。不树敌,只结盟。
这到底是格局,还是无奈。是大棋,还是一场豪赌。
时间会给出答案。
但至少在当下,余凯用行动证明了一件事,在这个人人都在筑墙的时代,有人选择搭桥。
这本身,就值得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