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珺 对话 何小鹏，技术剧变下的CEO

几十亿，说砍就砍。

这不是电影台词，是何小鹏在2025年三四季度干的事。那套花了数年、耗资小几十亿的技术体系，被他一刀叫停。

张小珺问他，你怎么敢。

他说，物理世界的CEO不敢赌，我可能胆子比较大。

这话听着像吹牛，但你听完他讲的前因后果，会觉得这人要么是真疯了，要么是看透了什么别人没看透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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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那个叫AI缝合怪的怪物

何小鹏给旧体系起了个名字，AI缝合怪。

什么意思呢。就是用软件工程的老方法，加上AI的新工具，拼拼凑凑弄出来的东西。就像你修房子，有了更多的材料、更好的工艺，但骨子里还是老房子的修法和格局。

修出来的是个更强力的软件，不是真正的AI。

这套体系的上限，何小鹏说，大概就1000分。在地下停车场、复杂路面这些场景下，短板立刻暴露。他下了个判断，这条路走不到无人驾驶，也不可能让机器人真正泛化。

行业里很多人不信这个邪。他们用最简单的方法论、最快的效能，做出了凑合能用的自动驾驶。做了一两年，发现为了解决短板，反而限制了长板。永远做不到Level 4或者Level 5。

何小鹏说，这是一条捷径，但不是大道，是一条小路。

2025年年初，这个判断在他脑子里逐渐成形。

二、两条路摆在面前

小鹏当时同时开发了两代新系统。

第一代叫VAA第一代，在原有端到端框架上扩大模型规模、降低软件规则比重。属于渐进式改良，稳当，但天花板看得见。

第二代完全不同。抛弃端到端逻辑，用更大的Foundation Model全盘驱动，以AI原生的方式重构整个自动驾驶体系。这就是后来说的VLA系统。

两者的差距，何小鹏用分数来描述。

旧体系，上限1000分，下限900分。能力不错，稳。

新体系，上限可达10万到100万分，但初期下限只有100分。工程bug极多，比旧体系的下限还要低。

你本来期望做一个产品，上限1000分，下限900分，能力不错。但新体系下限可能只有100分，工程问题一大堆。

这时候，何小鹏做了一个在他看来非常巨大的赌注。

坚定押注第二代，同时将第一代乃至整个旧体系全部叫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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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用脚投票的人

这个决定在公司内部炸了锅。

大部分非AI背景的主管觉得，不管做A还是做B，可能都错了。AI相关的主管里，也有人持观望态度，不确定这事能不能落地。

最大的反对声音，不是发出声音，是沉默地离开。

何小鹏说，有很多用脚投票的。他们不相信这个事情，觉得做不到，就走了。

他的态度是，想清楚了，就要彻底动刀。切记不要小刀砍大树，慢慢砍。想清楚了，砍掉它。从组织到流程，到方向，全部改。

2025年三季度末，小鹏对整个自动驾驶中心的核心组织架构进行了全面重组。

每个人都有原来的惯性，会习惯用过去的方法。但很多时候，你的工作方法论都得改。

四、为什么是他敢赌

何小鹏提到一个物理世界CEO普遍面临的困境。

跟纯数字AI公司不同，造车的人有太多块板要顾。质量、成本、法规、工程、供应链。单个长板突出没用，短板会直接拖死整体。

物理世界的CEO，要不然不敢赌，要不然觉得还有好多块板没顾上，怎么办。

他说自己胆子比较大。当时也不确定新体系能不能补上短板，但仍然押了下去。

他相信物理AI，换一种思路、换一种流程、底层换一种组织方式，有可能做到不一样的点。

这种判断逻辑，来自他在2022年低谷期给自己立下的两条原则。

绝不服输，愿赌服输。

听起来矛盾，其实是一种在高压下维持行动力的平衡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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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软件要值50%

何小鹏押注新体系，背后有一个更长远的商业判断。

过去的智能电动汽车时代，硬件占用户所需价值的比例远超50%。但在未来十年，如果能用AI原生的方式重新驱动软硬件体系，软件的综合价值有可能上升到50%。

他举了个设想。用户买一个30万的车，其中15万算硬件，15万算软件的综合能力。现在没有这样的车，但一定会在未来十年发生变化。

这也是小鹏从AI汽车企业更名为物理AI企业的核心逻辑。不再用电动或汽车的方式去考虑智能，而是换了一种逻辑，从战略规划到研发过程全面调整。

六、胜率两成的机器人

访谈里有个细节很有意思。

张小珺问，机器人对于小鹏来说意味着什么。

何小鹏说，这个世界上可能有非常多的解法，而我们选了一个最像人的人形机器人。

张小珺又问，你觉得胜率有多大。

他说，大概两成。

两成，也就是20%的成功率。在何小鹏看来，这已经是中国公司里最高的一档了。

他说，通用人形机器人创业难度是造车的20到100倍，99.99%的公司会死掉。

但值得一搏。

IRON机器人计划2026年三季度公开展示，年底前实现量产。2027年一季度率先进驻小鹏线下门店，承担导览与导购。明年起面向国内外商业客户交付。

广州那个占地11万平米的IRON量产基地，今年2月已经动工。

七、2027，那个关键的年份

何小鹏给出了一个明确的时间表。

18到24个月内，也就是2027年底前，实现L4级自动驾驶。

Robotaxi已经在广州拿到公开道路测试牌照，正在开展L4常态化示范运营。2027年初计划实现无人化运营。

他判断，2027年会是高等级人形机器人商业化量产的元年。

为什么是这个时间点。

他提到，小鹏今年将实现Robotaxi与人形机器人的量产，并着手培育商业生态。物理AI正处于从量产落地到规模爆发式增长的前沿。小鹏已经验证了规模法则同样适用于包括自动驾驶与机器人在内的物理AI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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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焦虑是常态

张小珺问，在这样一个技术剧烈变革的时代，你焦虑吗。

何小鹏说，当然焦虑。

你会发现以前很多的逻辑论，甚至逻辑论底层的定理、范式，甚至到公理层，你的价值观、人生观、世界观，在这些东西的变化下，不是那么work。

他又说，每个人都在血海里游，他也不觉得有谁真正游出来了。

这种焦虑不是软弱，是清醒。

九、我的理解

听完这场访谈，我有几个感受。

第一，何小鹏是个愿意承担不确定性的人。大多数人面对不确定性会选择观望，等待更明确的信号。但他选择押注，而且是重注。这种性格可能是天生的，也可能是创业多年磨出来的。

第二，他对技术路径的判断有自己的逻辑。不是跟风，不是盲从，是基于对底层架构的理解做出的选择。AI缝合怪这个说法，说明他看透了旧体系的本质缺陷。

第三，组织变革比技术变革更难。技术可以重构，但人的惯性、组织的惯性，是最难改变的。那些用脚投票离开的人，某种程度上也是变革的代价。

第四，2027年可能真的是个拐点。L4自动驾驶、人形机器人量产，这些听起来像科幻的东西，正在变成具体的商业计划。

最后，我觉得何小鹏说的绝不服输和愿赌服输，可能是这个时代创业者最需要的心态。既要足够坚韧，不轻易放弃，又要足够清醒，知道什么时候该认栽。

这两者不矛盾，是一种动态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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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写在最后

何小鹏在访谈里说了一句话，让我印象很深。

你越犹豫，越等待，越想观察，越想再说过6个月，你有可能越难成功。

这话听起来像鸡汤，但放在当下的语境里，是血淋淋的现实。

技术变革的速度在加快，窗口期在缩短。观望的成本，可能比试错的成本更高。

小鹏能不能赌对，现在还不知道。但至少，这个人敢在几十亿的沉没成本面前，按下重启键。

光是这一点，就值得多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