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m32-iap-demo 这套例程(MM32 四个内核 27 个型号,Apache-2.0)默认的升级方式是上位机通过 UART 或 USB HID 逐包下发。当设备装到现场、身边没有人拿着笔记本时,这条通道就断了。
把升级通道换成网络,改动量集中在两处:分区表和校验链。协议、帧格式、上位机工具基本可以原样保留。
先明确改造前的状态,后面所有改动都是相对这张表展开的。
项目 | 现状 |
|---|---|
升级通道 | UART 115200、USB Custom HID、USB Virtual COM、TinyUSB Device MSC |
传输方式 | 上位机主动推送,64 字节定长帧,逐包等应答 |
校验 | 四道门:Boot 自身 CRC32 → 信息区 CRC32 → 长度 + APP CRC32 → 跳转标志 + 栈顶 |
分区 | Boot + 1KB 信息区 + 单个 APP 区 |
回滚 | 无 A/B。校验不过停在 Boot 等待重传 |
签名 | 无。只做完整性校验,不做来源认证 |
这套结构的隐含前提是:上位机全程在线,且愿意等。每发一包等一个应答,超时重发同一包,上位机是流程的调度者,它知道当前进行到第几步。
远程场景改变的是这个前提本身,三个约束随之出现。
有线升级时,擦除、写入、校验、置标志的节奏由上位机控制。远程升级时,设备自己拉清单、自己下载、自己决定何时写入。工具端只提供一个固件包,不参与过程。
这是最容易被低估的一条。有线升级里,ERASE_APP 之后到 WRITE_FLAG 完成之间只有几秒——上位机就在旁边,断了重来一次。远程升级里,同样的中间态可能因为一次断网、一次电量不足、一次运营商切换而持续几个小时。
中间态的持续时间,决定了中间态必须落盘在哪、由谁负责恢复。 几秒可以用 RAM 里的变量兜住,几小时只能靠 Flash 里的状态字。
有线升级失败,操作员重新插线、重新点下载。远程升级失败,设备可能再也联系不上——尤其当失败发生在它已经擦掉自己的时候。
结论:远程升级必须保证任何时刻 Flash 里都有一个完整可运行的固件。单 APP 分区做不到这一点,因为它只有一份。
一个常见设想是:在 APP 里把固件完整下载到 RAM,再一次性写进 APP 区。两个硬约束否定这个做法。
RAM 装不下。 16KB Flash 的型号通常只有 2~4KB RAM,64KB 档也就 8KB。十几 KB 的固件放不进 RAM。
不能一边执行一边擦自己。 Flash 擦除期间,从同一块 Flash 取指会被阻塞,实际表现为程序跑飞或 HardFault。即使 RAM 足够,擦除 APP 区的动作也会把正在执行的代码擦掉。
所以远程升级需要一个落地缓冲区:下载时写进它,校验通过后再搬运到 APP 区。这就是第三个区的由来。
规则:Boot + Info + 2 × Slot ≈ Flash,两个 Slot 分别是运行区和暂存区(staging)。
/* boot.h —— 三个区,不是两个 */
#define BOOT_SIZE 8 /* KB */
#define FLASH_SIZE 64 /* KB */
#define INFO_SIZE 1 /* KB,固定 */
#define SLOT_SIZE ((FLASH_SIZE - BOOT_SIZE - INFO_SIZE) / 2)
#define INFO_ADDR (0x08000000 + BOOT_SIZE * 1024) /* 0x08002000 */
#define APP_ADDR (INFO_ADDR + INFO_SIZE * 1024) /* 0x08002400 */
#define STAGING_ADDR (APP_ADDR + SLOT_SIZE * 1024) /* 0x08009000 */
/* Boot 自身 CRC 仍存在 Boot 区最后 4 字节 */
#define BOOT_CRC_ADDR (0x08000000 + BOOT_SIZE * 1024 - 4)Flash | Boot | Info | 运行区 | staging | 远程 OTA 可行性 |
|---|---|---|---|---|---|
16 KB | 4 KB | 1 KB | 5 KB | 5 KB | 不建议 |
32 KB | 8 KB | 1 KB | 11 KB | 11 KB | 勉强,APP 上限 11 KB |
64 KB | 8 KB | 1 KB | 27 KB | 27 KB | 起步线 |
128 KB | 16 KB | 1 KB | 55 KB | 55 KB | 宽裕 |
256 KB+ | 16 KB | 1 KB | 119 KB | 119 KB | 富余 |
16KB 档不建议做远程,理由不是 Flash 不够,而是三样东西同时不够:Boot 4KB 放不下网络驱动加传输层加验签代码;staging 5KB 意味着 APP 只能有 5KB,带一个协议栈就超;RAM 不足以支撑 TLS 握手缓冲。这类型号保持有线升级,用「三重 CRC + 标志后写」把变砖率压到最低,比硬上远程更划算。
staging 不需要等于运行区,它只需大于等于固件实际大小。上表按对半分是给固件持续增长留余量。若固件稳定在 18KB,64KB 型号可以压 Boot 到 6KB、运行区 30KB、staging 20KB。
地址都算在宏里,但下面四处必须跟着改,漏一处就是一个排不出来的故障:
boot.h 的四个宏(上面那段)APP_ADDR,大小 = SLOT_SIZEcrc_gen_keil.bat 的 CRC_ADDRESS = BOOT_SIZE * 1024 - 4(8KB Boot → 0x1FFC)SRAM_LEGAL_ADDRESS_MASK(M0 无 VTOR,走 RAM 重映射,掩码随 SRAM 容量变化)第 2 条的典型现象:改了宏没改工程配置,编出的固件仍从 0x08000000 链接,烧录后把 Boot 覆盖。有 BOOT0 引脚可以救回,没有就得上编程器。
直觉做法是让 Bootloader 自己联网下载。这个做法会破坏 Boot 的定位。
Boot 是最小可信运行时:它的代码越少,出问题的概率越低,被攻击的面越小。引入网络协议栈、TLS、DNS 之后,代码量从 4KB 涨到几十 KB,而且每次上电都要完整跑一遍——网络栈里任何一个内存越界,都会让设备连正常启动都做不到。
而下载功能并不需要这个地位。它只在升级时用一次,失败了大不了重来。
角色 | 位置 | 职责 |
|---|---|---|
下载器 | 运行区 APP | 联网、拉清单、分块下载、写 staging、算 CRC、验签、置「待安装」标志、软复位 |
安装器 | Boot | 发现「待安装」标志 → 复核 staging → 搬运到运行区 → 写正式标志 → 跳转 |
两者通过信息区的一个状态字交接,不通过内存变量,也不通过网络。理由是掉电:内存变量掉电即失,只有落盘的状态能跨重启存活。
/* 信息区状态字 */
#define ST_IDLE 0x00000000u /* 无升级任务,正常跳 APP */
#define ST_DOWNLOADING 0x444C4F41u /* 'DLOA',下载器正在写 staging */
#define ST_READY 0x52454144u /* 'READ',staging 已校验,等待安装 */
#define ST_FAILED 0x4641494Cu /* 'FAIL',校验失败,staging 作废 */完整流程:
ST_DOWNLOADING,同时写目标版本、期望 CRC、offset = 0ST_READYST_READY → 重新校验 staging → 搬运到运行区 → 写正式跳转标志 → 清状态 → 跳转ST_FAILED,清 staging,跳回旧 APP第 5 步的关键是 Boot 必须重新校验一遍 staging,不能采信 APP 写下的「已校验」结论。APP 可能被掉电打断在「验完但状态未落盘」的瞬间,也可能被替换成恶意固件。Boot 只信自己和 Flash 里的字节。
这套分工换来一个性质:任何时刻掉电,运行区里的旧固件一个字节都没被动过。
现有 1KB 信息区只用了 16 字节:
偏移 | 内容 | 长度 |
|---|---|---|
+0 | 跳转标志 | 4 B |
+4 | APP 程序长度 | 4 B |
+8 | APP 区间 CRC32 | 4 B |
+1020 | 信息区 CRC32(覆盖前 1020 字节) | 4 B |
远程升级需要增加四个字段:
偏移 | 内容 | 用途 |
|---|---|---|
+12 | 状态字 | 见上一节的四个状态 |
+16 | staging 已收字节数 | 断点续传的 offset |
+20 | 目标版本 | 主.次.修订.构建各 1 字节 |
+24 | 目标包 CRC32 | 从清单取得,下载时逐段比对 |
+1020 的位置和覆盖范围都不用改。 它覆盖前 1020 字节,新字段落在 +12~+27,天然被包含。
这正是当初把信息区 CRC 放在最后 4 字节的价值:加字段不需要动自校验逻辑。如果当初把它放在 +12,现在加字段就得挪它,而挪它意味着所有已出厂设备的旧信息区全部校验失败,只能靠一次不可回退的升级来迁移。
staging 按页写入(1KB)。若每写一页就更新一次 offset:
这个量级本身可接受,但每次更新都是一次完整的擦写停顿,会打断网络接收。折中方案是每 4KB 更新一次 offset,代价是断网后最多重下 4KB(4G 下约 1~2 秒),换来擦写次数降到四分之一。
/* 下载开始前先算账,避免后续每一步都要防越界 */
if (manifest.size == 0 || manifest.size > SLOT_SIZE * 1024u) {
report(ERR_TOO_BIG); /* 固件比暂存区还大,不开始下载 */
return;
}offset 达到 SLOT_SIZE 之后不能再写,否则会踩到运行区头部。这个判断要放在每一次页写入之前,而不是只在下载开始时做一次。
帧格式一字节不改,改的是喂给解析器的方式。
64 字节定长帧的价值在于 MCU 侧只需要一个 uint8_t buf[64],不需要维护「包收了一半」的状态机。网络侧的差异是:一次 recv() 可能返回 1400 字节,也可能返回 3 字节。
如果直接把网络数据流喂给「收满 64 字节就处理」的解析器,功能正确,但每 64 字节就要落一次 Flash,写放大严重。
做法是在网络层和 Flash 层之间加一个页缓冲聚合器:
#define PAGE_BUF_SIZE 1024u
static uint8_t page_buf[PAGE_BUF_SIZE];
static uint32_t page_fill = 0;
/* 网络回调:收到任意长度数据 */
void on_net_data(const uint8_t *data, uint32_t len)
{
while (len--) {
page_buf[page_fill++] = *data++;
if (page_fill == PAGE_BUF_SIZE) {
flash_write_page(STAGING_ADDR + staging_off, page_buf);
staging_off += PAGE_BUF_SIZE;
page_fill = 0;
maybe_persist_offset(staging_off); /* 每 4KB 落一次 */
}
}
}
/* 收尾:不足一页的部分补 0xFF 写入 */
void on_download_done(uint32_t total)
{
if (page_fill) {
memset(page_buf + page_fill, 0xFF, PAGE_BUF_SIZE - page_fill);
flash_write_page(STAGING_ADDR + staging_off, page_buf);
}
}缓冲取 1KB 而不是 4KB:4KB 缓冲会挤掉网络栈的运行空间,在 8KB RAM 的型号上不可行。1KB 是「一次擦写不浪费」与「RAM 够用」的平衡点。
不足一页时补 0xFF,但 CRC 必须按清单里的真实 size 计算,填充字节不参与。这一处写错的现象是校验永远不过,因为 CRC 把多写的填充字节也算了进去。
明确边界可以减少改造中的误伤:
WRITE_APP 多了一个「写入 staging」的上下文。crc32_mpeg2_calculate。只增加一条命令:
命令 | 值 | 说明 |
|---|---|---|
| 0x29 | data0=0 写入运行区,=1 写入 staging;掉电后默认回 0 |
默认值保证兼容:不发这条命令的上位机,行为与改造前完全一致。
V2.0 只有 CRC32,没有签名。这在有线升级里可以接受——能碰到串口的人本来就能直接烧 Flash。远程场景不成立。
CRC32 只能证明「数据没损坏」,不能证明「数据来源于可信方」。攻击者修改一个字节、重算 CRC、一起发过去,校验会通过。
处理方式:清单里带签名,Boot 搬运前验一次。签名对象是 SHA-256(固件完整字节 || version || model),而不是裸的固件哈希——拼接 version 和 model 是为了挡住「重放旧版本固件」和「跨型号刷入」。
在 MCU 上验签,RSA-2048 比 ECDSA P-256 更快,这一点与桌面端的经验相反。
项目 | RSA-2048(e=65537) | ECDSA P-256 |
|---|---|---|
验签运算 | 一次模幂,指数仅 17 位,约 17 次模乘 | 两次点乘 |
72MHz Cortex-M0 耗时 | 约 20~50ms | 约 300~800ms |
RAM 峰值 | 约 1.2KB | 约 2~3KB |
公钥大小 | 260 字节 | 64 字节 |
代码体积 | 8~12KB | 6~10KB |
原因在于 RSA 的不对称性:签名慢、验签快,而 e=65537 的二进制形式是 1 00000000 00000001,模幂只需要 17 次模乘。ECDSA 验签则要做两次标量乘法。
设备端只做验签。因此 RAM 能挤出 1.2KB 的场合,RSA-2048 是更优选择;RAM 极度紧张且能接受几百毫秒启动延迟时,才考虑 ECDSA。
/* Boot 上电,检测到 ST_READY 之后 */
if (info.status == ST_READY) {
/* 1. 长度合法 */
if (info.target_size == 0 || info.target_size > SLOT_SIZE * 1024u) goto fail;
/* 2. staging 内容 CRC 与清单一致 */
if (crc32_mpeg2_calculate(STAGING_ADDR, info.target_size) != info.target_crc) goto fail;
/* 3. 验签,公钥来自 Boot 常量区 */
if (verify_signature(STAGING_ADDR, info.target_size,
info.target_version, info.model_id) != 0) goto fail;
/* 4. 三项全过才搬运 */
erase_app_slot();
copy_staging_to_app(info.target_size);
write_jump_flag(APP_ADDR, info.target_size, info.target_crc);
clear_info_status();
NVIC_SystemReset();
}
fail:
info.status = ST_FAILED; /* 擦 staging,跳回旧 APP */第 3 步的公钥必须编译进 Boot 的常量区,不能从 Flash 读。从 Flash 读等于把锁和钥匙放在同一个抽屉。
验签只在 ST_READY 状态执行一次,不是每次启动都做——否则启动时间会增加几百毫秒。
设备量在万级以下时,分发侧不需要平台,三个组件够用。
组件 | 用途 |
|---|---|
对象存储 | 存放固件包,key 含版本号与 CRC 前缀,设不可变 |
云函数 | 一个 |
CDN | 加速下载,需确认透传 Range 请求 |
清单返回内容:
{
"update": true,
"version": "2.1.0",
"size": 11264,
"crc32": "0x9A3C51E7",
"sig": "MEUCIQ...base64...",
"url": "https://fw.example.com/mm32f3270/2.1.0/mm32f3270-2.1.0-9a3c51e7.bin",
"min_boot": "2.0.0",
"min_battery": 30,
"force": false
}各字段缺失的后果:
字段 | 缺失后果 |
|---|---|
| 设备无法判断新旧,反复重装同一版本 |
| staging 越界判断失去依据,可能写入运行区 |
| 下载丢字节无法发现,要等 Boot 搬运时才知道,白下载一次 |
| 中间人换包成功率 100% |
| 老 Boot 不识别新状态字,升级中途协议对不上,设备停在 Boot |
| 写 staging 中途掉电,staging 作废需重下 |
| 安全补丁无法强制推送 |
url 必须是不可变地址。 路径中带版本号与 CRC 前缀(mm32f3270-2.1.0-9a3c51e7.bin),内容一变地址就变,CDN 可以放心设 max-age=31536000, immutable。若使用固定的 /fw/latest.bin 搭配短 max-age,灰度期间会出现边缘节点仍缓存旧包、部分设备拿到旧包而部分拿到新包的情况,而后台显示「下发 100%」——「下发」只代表返回了 URL。
无更新时的响应要短。 设备每小时轮询一次,万台设备即每小时万次请求。无更新返回 {"update": false} 或 304,比每次返回完整 JSON 省一个数量级的带宽。
不要一次改完再联调。四步,每一步都有独立验收标准。
步骤 | 内容 | 验收标准 |
|---|---|---|
一 | 只改分区,升级流程仍是串口 | 串口升级跑通;调试器查看 |
二 | 加状态字与 staging 写入路径 | 串口发 |
三 | 数据来源从 UART 换成 socket | 断网 30 秒后恢复,从 offset 续传,最终 CRC 通过 |
四 | 加签名 | 手工改固件一字节并重算 CRC,Boot 必须拒绝搬运并置 |
第一步的价值是把分区错误单独隔离。分区错了会导致后面每一步都异常,很难判断问题出在哪一层。
ST_READY 状态执行,不参与日常启动。上述改动基于以下例程,其中分区宏、四道门校验、64 字节帧协议、hex 合并工具、Python 上位机均为现成实现:
Gitee:https://gitee.com/skydiver/mm32-iap-demo
Apache-2.0 许可,商用可直接修改。覆盖 MM32 的 Cortex-M0 / M0+ / M3 / STAR-MC1 四个内核共 27 个型号,协议层与校验层可移植至 STM32 / GD32 / AT32 等同构 MCU。
移植到其他芯片跑不起来时,可在仓库提 Issue,注明芯片型号与卡住的步骤。
本文基于 Gitee 开源仓库 mm32-iap-demo(V2.0)整理,源码版权归原作者(Skydiver)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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