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节跳动的豪赌, 一个谷歌扫地僧的北京冒险（吴永辉）

字节跳动北京总部方恒时尚中心

字节跳动北京总部方恒时尚中心

2025年2月, 北京北三环西路27号, 方恒时尚中心。

一个在谷歌干了17年的中国人推开了字节跳动的大门。

他叫吴永辉。

Google Fellow, DeepMind研究副总裁, 参与过Gemini核心研发, 论文引用超过5万次。

硅谷AI圈炸了。

一个基本把Gemini项目摸透的人去了字节, 好奇字节给了什么筹码。

没人知道具体数字。但所有人都清楚一件事, 字节这次来真的了。

上千人的团队, 两年上百亿, 然后被一个百人小队超了

时间倒回2025年初。

字节内部气氛很微妙。

Seed团队, 字节跳动的大模型研究部门, 此时有上千人, 投入上百亿元, 追赶了整整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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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绩呢, 基础模型确实进了中国第一梯队。

但问题更刺眼。

一家规模只有上百人、资源少得多的公司, 迅速把字节甩在了后面。

那家公司叫DeepSeek。

CEO梁汝波在全员会上点名批评, 承认失误。

他说, 领先的人工智能初创公司在2018年到2021年就开始干活了, 字节跳动直到2023年的半年技术评审中才开始讨论GPT等前沿模型。

晚了整整两年。

更扎心的是, 2023年以前, 字节内部探索AI的团队主力是AI Lab, NLP小组大约100人, 其中只有10个人的小团队负责研究大型语言模型。

10个人。

放在今天看, 这个数字简直像个笑话。

南京大学走出的搜索排名工程师

要理解吴永辉为什么重要, 得先回到他的起点。

1997年, 吴永辉考入南京大学计算机系。

那一年张一鸣还在老家读中学, 中国互联网的黄金时代刚刚拉开序幕。

本科毕业后吴永辉加入微软, 三年后远赴加州大学河滨分校深造, 研究方向是统计建模与信息检索。

2008年拿到博士学位, 直接进了谷歌Mountain View总部, 做搜索排名工程师。

那时候深度学习还没成气候, 搜索排序靠的是PageRank和人工特征设计。

吴永辉在谷歌的前7年, 一直在搜索团队, 改进排名算法。

2014年, 转折来了。

吴永辉加入Google Brain团队, 成为深度学习浪潮中的核心研究者之一。

他参与了GNMT, 也就是Google神经机器翻译系统的研发。

这个系统把LSTM网络、注意力机制和WordPiece子词技术组合在一起, 让Google翻译从逐词对照进化为能理解语义的智能系统。

2016年, 吴永辉以第一作者身份发表GNMT论文, 英法和英德翻译错误率下降60%。

这篇论文在Google Scholar上被引用超过9500次。

后来他又参与了Parti文本生成图像模型, Gemini系列模型的开发, 横跨文生图、TTS语音、超大参数模型提效等多个方向。

2023年, 晋升Google Fellow, 出任DeepMind研究副总裁。

Google Fellow对应的是L10, 谷歌最高级别的技术职位之一。

从外界看, 吴永辉已经半只脚踏进了谷歌核心管理层。

然后他走了。

一对一聊了100多个人

2025年2月, 吴永辉正式加入字节跳动Seed团队。

他的管理风格被身边的人描述为两个字, 沉稳。

上任后第一件事, 密集地和100多位核心研究员进行一对一沟通。

不是走形式, 是真的聊技术方向、聊职业规划、聊每个人最想解决的问题。

三个月后, 他提拔了数位模型架构方向的研究员。

然后开始动组织架构。

他组建了Seed Edge虚拟团队, 设置3年考核期, 鼓励骨干研究更基础、更长期的AGI课题。

取消了季度OKR和半年考核。

对, 你没看错, 在字节跳动这家以OKR文化著称的公司里, 吴永辉直接把OKR给砍了。

他的原话是, 想做第一流的研究, 也想打造一个第一流的AI研究团队。

接着他又抽调人员组建Focus团队, 打破部门边界, 专门负责基础模型攻坚。

剩余的基础模型团队划为Base团队, 负责工程、数据、测评和当前一代模型研发。

调整之后, Seed可以同时推进三代模型研发, 人员和课题还能互相轮换。

Edge的成果往下放, Focus发现的长期课题转入Edge, Base用这些成果改进当前模型。

一套自循环体系。

豆包2.0, 一万亿参数的豪赌

2025年全年, 吴永辉最核心的任务只有一个, 豆包2.0。

这是一款类似Gemini的多模态模型, 参数规模达到一万亿。

是Seed成立以来训练的最大模型。

但过程远没有听起来那么顺利。

训练豆包2.0期间, Seed遇到了基础设施层面的重大挑战。

过去两年一直在追赶, 基础能力建设被相对忽视了。

扩大参数规模的时候, 系统不稳定, 一度难以推进。

Seed的Infra团队有数百人, 同时支撑内部数十款模型的研发, 高层认为水平国内第一, 但重整难度极大。

最终采取的方式是边开车边修轮子。

多个团队配合, 花了3个月时间, 主要从模型架构和训练数据入手, 赶在2026年春节前上线。

2026年2月12日, 视频生成模型Seedance 2.0上线。

两天后的2月14日, 豆包2.0正式发布。

测试版引发国内外科技界热议, 部分用户称其为地表最强的视频生成工具。

海外网友评价效果媲美好莱坞大片, 马斯克都发文惊叹, 这个模型发展速度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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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儿子的待遇, 和其他人的不满

吴永辉加入字节后, Seed在内部的待遇堪称亲儿子级别。

2025年9月起, Seed实施了一次覆盖核心大模型员工的期权增发和津贴计划。

按照绩效与职级差异, 每月可获约9到13.5万元等值期权, 按月归属, 连续18个月。

社交媒体上有人形容这是下血本。

但硬币的另一面是, 字节其他部门的员工开始不满。

2026年初, 字节发布内部邮件, 对员工福利体系瘦身, 春节红包停发, 下午茶和部分节日礼品也取消了。

一些员工觉得, 这操作多少有点所有人节衣缩食补贴Seed的意思。

社交平台上出现了Seed这波令人寒心的讨论。

而在Seed内部, 吴永辉推动数据与代码库透明化以提高效率, 但对外严格保密。

他还在2025年中推动发放了独立于公司期权之外的豆包虚拟股激励, 并多次提高薪酬。

公司为Seed提供了宽松环境, 大部分取消OKR, 实习生能和最高层直接交流, 甚至允许研究员自发研究方向, 得到上级认可后从上到下推进。

但矛盾始终存在。

创新需要适当的灰度和混乱, 应对竞争需要秩序和纪律。

公司鼓励创新和长期研究, 可能只有20%的资源用于短期有用课题, 但同时又要为应对腾讯、阿里等竞争提供短期弹药。

资源不可避免地向短期有成果的团队倾斜。

这个矛盾, 吴永辉解决不了, 张一鸣也解决不了。

这是所有想做长期研究的科技公司都要面对的死结。

张一鸣的影子

说到张一鸣, 这个人的存在感在Seed的发展中越来越强。

自2024年下半年起, 张一鸣定期从新加坡往返北京, 参加Seed核心技术团队的复盘和讨论会。

他把大量时间花在和研究者交流技术细节上。

2024年底的报道显示, 尽管张一鸣2021年就卸任了CEO, 但他仍然活跃在公司的AI战略中。

他亲自参与招募AI工程师和研究员, 已经一对一聊过许多AI顶会论文的作者, 其中还有没毕业的博士生。

2025年10月, 沉寂许久的张一鸣现身上海, 作为上海徐汇知春创新中心的发起人出席开业活动。

这个中心的核心定位是前沿计算机与人工智能技术创新研究、开源工具和算法开发以及顶尖创新人才培养。

知春二字, 意指字节跳动起源地的北京知春路。

虽然公开报道说这是张一鸣个人捐助的项目, 和字节跳动没有业务关系。

但谁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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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交卷, 但真正的考试才刚开始

2026年4月, Seed团队又发布了Seeduplex, 一个原生全双工端到端语音大模型。

能够在复杂声学场景下实现精准抗干扰, 已经在豆包App全量上线。

这意味着全双工技术正式走出实验室, 在业界率先实现了规模化落地。上亿用户可以因此获得连续高质量的实时语音交互体验。

字节跳动2026年的发展主题被定为勇攀高峰, AI技术突破被明确为核心战略方向。

CEO梁汝波提出双峰战略, 短期以豆包等智能助手应用为突破口, 长期聚焦AI模型能力的行业领先地位。

有消息称, 2026年字节计划投入约1600亿元用于AI业务发展, 部分机构预测实际数字可能更高。

2025年的资本开支约在1500亿至1600亿元之间, 其中约900亿元用于AI算力采购, 700亿元用于IDC基建和网络设备。

两年加起来超过3000亿。

这不是一个小数目。

但问题是, 钱能买到算力, 买不到突破。

吴永辉接管Seed这一年, Seed团队发布的论文数量在三个月内就超过了2024年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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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础语言模型方向迭代了4版模型, 能力有较大提升, 但Seed自己承认仍需补课, 要填补过去几年留下的技术债。

多模态生成方向, 文生图Seedream、文生视频Seedance在一些基准测试榜单上排在全球前列。

但追赶海外领先模型, 仍然在路上。

吴永辉在谷歌17年, 从搜索排名工程师一路做到DeepMind研究副总裁, 见证了深度学习从实验室走向产品的全过程。

他选择在2025年离开谷歌, 知情人士说, 是希望做一些新的、偏探索的工作。

字节给了他1500人的团队, 给了上百亿的预算, 给了取消OKR的特权, 给了豆包虚拟股的激励。

但最终能不能做出第一流的研究, 能不能把Seed打造成一个真正的一流AI研究品牌, 谁也说不准。

科技史上, 创始人亲自押注技术路线的故事并不少见。

2011年Larry Page回归谷歌CEO, 把AI定为核心战略, 亲自推动团队调整。

后来的故事我们都知道了, 谷歌确实成了AI领域的巨头, 但也在ChatGPT面前栽了跟头。

如今张一鸣押注吴永辉, 字节跳动押注Seed。

一个互联网流量帝国, 能不能在AI时代完成蜕变, 从一家互联网企业升级为头部科技企业。

答案不在2026年, 可能在2028年, 也可能在2030年。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吴永辉已经坐稳了字节大模型一号位的位置。

他的每一个决定, 都在重新定义字节跳动这家公司的未来走向。

而这场豪赌的筹码, 是超过3000亿, 是1500人的职业生涯, 是中国AI产业最关键的一张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