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以把蛋白–蛋白结合(PPI)和蛋白–配体结合(protein–ligand binding)的热力学统一到一个核心框架:
结合是否有利,本质上取决于结合自由能 ΔG;而 ΔG 又由焓变 ΔH 和熵变 ΔS 共同决定。

其中:




蛋白和配体结合可以简化为:

结合自由能与结合常数Ka 的关系:

或者使用解离常数 Kd:

所以:

也就是说:
Kd越小,结合越强,ΔG越负。
而:

因此,一个结合反应最终是由两个因素共同决定:
焓贡献 + 熵贡献
ΔH可以简单理解为:
蛋白和配体结合以后,体系中各种相互作用能量发生了什么变化。
如果:

说明形成结合体系后,释放能量,属于焓有利。
如果:

说明形成结合体系需要吸收能量,属于焓不利。
可以把ΔH拆成几个主要部分。
例如:

形成新的氢键通常有利于:

因此:
氢键数量增加 → 往往使ΔH更负。
但是这里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注意事项:
不能简单地认为“氢键越多,结合越强”。
因为蛋白和配体结合之前,这些原子可能已经与水形成氢键。
例如:

结合后:

实际上只是进行了氢键交换。
所以真正重要的是:

例如:

或者:

这些作用通常能够产生较大的焓贡献。
包括:
通常:

但是在蛋白体系中还必须考虑:
介电环境和溶剂屏蔽。
蛋白内部介电常数低,而水环境介电常数高,因此一个盐桥是否真的非常有利,不能只看距离。
包括:
当配体与结合口袋具有良好的形状互补:

大量原子之间形成紧密接触。
例如:

通常可以带来有利的范德华贡献。
这也是为什么:
分子对接中“形状互补”非常重要。
这是理解蛋白–配体热力学最重要的部分之一。
假设配体有一个疏水基团:

在水中时,周围水分子会形成较有序的水合结构。
当配体进入疏水口袋:

部分有序水分子被释放到体相水中。
于是:

因此疏水作用经常具有非常明显的:

贡献。
也就是说:
疏水结合很多时候主要体现为有利的熵贡献,而不是单纯的焓贡献。
可以想象:
蛋白疏水区域:
H2O
H2O ● H2O
H2O 疏水表面 H2O
H2O ● H2O水分子受到疏水表面的限制,排列相对有序。
疏水配体进入疏水口袋:
Protein pocket
↓
[ Hydrophobic ligand ]原来围绕疏水表面的部分水分子被释放:
有序水 → 自由水自由度增加:

因此:

对结合有利。
这就是为什么蛋白–配体结合存在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熵竞争”。
结合前:

蛋白和配体可以:
结合以后:

二者被固定在一起。
因此:

而如果配体原来有很多可旋转键:

所以:
结合通常会损失蛋白和配体自身的平移、旋转以及构象熵。
可以近似理解成:

其中:

例如:
释放结合水。

蛋白和配体从两个独立分子变成一个复合物。

旋转自由度减少。

构象自由度减少。
所以最终:

是这些贡献相互竞争后的结果。
对于:

也存在:

主要包括:


大量原子之间形成紧密接触。
例如:
某些蛋白–蛋白复合物也可能涉及:

PPI中经常存在:

也就是:
两个蛋白结合以后,界面附近的结构更加固定。
例如:
结合前
Protein A Protein B
~~~~~~~ ~~~~~~~
柔性较高 柔性较高
↓ binding
结合后
Protein A========Protein B
interface
结构更加固定因此:

可能非常明显。
蛋白–蛋白界面通常存在大量水。
结合的时候可能发生:

导致:

因此:
界面水释放可能补偿蛋白构象熵损失。
可以粗略这样理解:
特征 | 蛋白–配体 | 蛋白–蛋白 |
|---|---|---|
体系大小 | 相对较小 | 通常较大 |
平移/旋转熵损失 | 明显 | 非常明显 |
构象熵 | 配体尤其重要 | 蛋白柔性非常重要 |
界面面积 | 较小 | 通常较大 |
氢键 | 常见 | 常见 |
盐桥 | 常见 | 常见 |
疏水作用 | 非常重要 | 非常重要 |
水网络 | 非常重要 | 非常重要 |
构象变化 | 常见 | 常见 |
诱导契合 | 常见 | 常见 |
熵焓补偿 | 常见 | 非常常见 |
这是蛋白质热力学中特别重要的概念:

例如:

那么:


那么:

两者:

但是热力学机制完全不同。
这个表非常重要。
类型 | ΔH | ΔS | 主要机制 |
|---|---|---|---|
Ⅰ | − | + | 最理想 |
Ⅱ | − | − | 焓驱动 |
Ⅲ | + | + | 熵驱动 |
Ⅳ | + | − | 通常不利 |

因此:

两个因素都帮助结合。
通常可能具有:

例如:
形成大量氢键和盐桥
但是同时:
因此:

仍然可以:


典型情况:
疏水结合。
形成某些新的相互作用可能并不特别有利,但:

大量水释放:

最终:

足够负。
因此:

ΔG
│
Protein + Ligand │
↓ │
desolvation │
↓ │
entropy loss │
↓ │
H-bond / electrostatic
↓
van der Waals
↓
hydrophobic effect
↓
Protein-Ligand
complex实际上整个过程可以进一步拆成:

这是理解分子对接、MM/GBSA、MD以及自由能计算的基础。
这里一定要注意:
普通分子对接打分 ≠ 实验热力学ΔH/ΔS。
例如AutoDock Vina得到:

不能直接说:

更不能说:

Vina的score是一个经验/半经验评分函数,不是严格的热力学分解。
例如:

通常进一步分解:

其中:

溶剂项:

因此可以得到类似:
项目 | 作用 |
|---|---|
van der Waals | − |
Electrostatic | − |
Polar solvation | + |
Nonpolar solvation | − |
Entropy | ± |
ΔGbind | − |
如果以后做蛋白–蛋白、蛋白–抗体、蛋白–配体、药物设计、分子对接、MD、突变设计,可以按照:
Protein + Ligand
│
↓
┌─────────────────┐
│ Binding event │
└─────────────────┘
│
┌────────────┴────────────┐
↓ ↓
ΔH ΔS
焓变 熵变
│ │
┌──────┼──────┐ ┌───────┼────────┐
↓ ↓ ↓ ↓ ↓ ↓
氢键 静电 vdW 水释放 构象损失 平移/旋转损失
│ │ │ │ │ │
└──────┴──────┘ └───────┴────────┘
│ │
└──────────┬──────────────┘
↓
ΔG = ΔH − TΔS
↓
Binding affinity
↓
Kd / Ka一句话记忆:
ΔH主要回答“结合后形成了多少有利相互作用、破坏了多少原有相互作用”;ΔS主要回答“结合后体系的自由度和水分子有序程度发生了什么变化”;最终ΔG决定结合强弱。
接下来要把它用于分子对接 → MD → MM/PBSA → 突变体设计,最值得继续深入的是把 Vina打分、MM/GBSA能量分解、MD中的氢键/RMSF/Rg/SASA、以及ITC实验的ΔH/ΔS/ΔG 放到同一套分析框架里,这样就能真正解释“为什么某个突变或药物结合更强”。
原创声明:本文系作者授权腾讯云开发者社区发表,未经许可,不得转载。
如有侵权,请联系 cloudcommunity@tencent.com 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