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篇文章讨论的并不是简单的“AI 能不能分析单细胞数据”,而是在问一个更大的问题:
生成式 AI 能否从“预测蛋白质结构”进一步发展到“预测细胞行为、组织状态、疾病进展乃至临床治疗结果”?
研究认为:
蛋白质层面的 AI 已经取得巨大成功,但从分子 → 细胞 → 多细胞系统 → 个体 → 临床的跨越,远没有解决。
AlphaFold、蛋白质从头设计、突变效应预测等已经取得了非常显著的成果;但是预测一个细胞受到基因、药物或者环境扰动之后会发生什么,困难得多。原因主要包括:
因此提出了类似 Hilbert 数学问题的:
15 个生成式 AI 在细胞生物学中的重大挑战。
未来 AI 生物学应该从:
“AI 能不能把已有数据预测得更好?”
转向:
“AI 能不能预测一个尚未观察到的生物学现象,并通过实验验证?”
这是最核心的思想。
这是这篇文章最重要的理论部分之一。
AlphaFold 等模型之所以成功,一个重要原因是:
因此 AI 可以在相对明确的搜索空间里寻找答案。
细胞不是:
一个序列 → 一个结构
而是:
基因 + 表观遗传 + 蛋白质 + RNA + 代谢物 + 信号通路 + 细胞间通讯 + 空间位置 + 时间状态 → 细胞行为
例如一个癌细胞的行为可能受到:
共同影响。
因此:
一个蛋白质的功能不能直接告诉你整个细胞或者组织会发生什么。
肿瘤就是典型例子:治疗效果往往不是由一个 receptor 决定,而是由整个 TME 的细胞组成和相互作用决定。
特别强调:
当前 Transformer/LLM 最擅长的是 token 之间的关系,但是细胞生物学存在大量 N-way interactions。
例如:
Protein kinase → transcription factor → target gene
这里至少存在三方关系。
再比如:
一个完整的 60S ribosome 需要最多 47 个蛋白质协调组装。
所以不能简单地认为:
A 与 B 相互作用 B 与 C 相互作用 那么 A+B+C 的功能就可以被预测。
因为:
三阶、四阶甚至几十阶的组合关系可能产生全新的系统功能。
甚至估计,在考虑大量基因调控元件、蛋白 isoform 和高阶组合之后,可能出现约:
3.48 × 10¹⁵⁰
级别的组合空间。
这已经远超现有计算能力能够直接 brute-force 学习的范围。
这是第二个非常重要的思想。
不认为未来路线只是:
更多数据 + 更大的 Transformer
而是认为:
AI + biological priors
也就是:
例如建立:
Gene regulatory network
↓
Signaling network
↓
Protein-protein interaction
↓
Cell-cell communication
↓
Spatial relationships
↓
Phenotype然后利用 graph-based attention:
让 AI 不需要在整个巨大的组合空间里搜索,而是在符合生物学规律的区域搜索。
也就是说:
把 biological network 作为 AI 的 inductive bias。
特别提出:
probabilistic graphs + graph-based attention + diffusion kernels
用于限制模型的 attention 范围。
AI 领域有一个非常著名的观点:
The Bitter Lesson
即:
长期来看,通用算法 + 更多计算资源 + 更多数据,往往会超过人工加入的领域知识。
但是:
细胞生物学可能是一个例外。
原因之一就是:
自然语言模型可以使用:
trillions of tokens
而最大的生物数据集也只有约:
10¹⁰–10¹¹ measurements/tokens
而且生物数据的组合复杂度远远高于语言。
更重要的是,目前一些单细胞 foundation models:
在训练数据之外的:
上,并没有稳定地超过简单的 linear baseline。
所以:
单纯扩大模型,不一定能解决 cell biology。
目前很多 single-cell AI benchmark 是:
根据 gene expression 判断 CD4 T cell 还是 CD8 T cell。
这种问题:
技术上有意义,但生物学意义非常有限。
因为:
因此:
AI 的 statistical improvement ≠ biological discovery
分析建议建立两级 benchmark:
用于:
要求:
AI 先预测 → 再实验验证。
例如:
AI预测:
“敲除 Gene X 会让 exhausted CD8 T cell
变成 effector state”
↓
CRISPR实验
↓
Perturb-seq
↓
观察真实细胞状态
↓
验证AI预测后者才是真正有意义的 benchmark。




把 15 个挑战分成 4 个层级:
Level 1
分子相互作用
↓
Level 2
分子功能
↓
Level 3
细胞/系统功能
↓
Level 4
临床转化目标:
预测蛋白质与 DNA、RNA、蛋白质、代谢物、小分子之间,在特定细胞环境中的复杂相互作用。
不仅仅是:
Protein A ↔ Protein B
而是:
TF + cofactor + enhancer + chromatin + cell state
共同决定 gene expression。
认为这是 Gen-AI 最基础的问题之一。
验证方法包括:
核心问题:
为什么同样的 DNA,在不同细胞中可以产生完全不同的表达程序?
关键因素包括:
例如:
DNA sequence
↓
Histone modification
↓
Chromatin opening/closing
↓
TF binding
↓
Gene expression
↓
Cell state认为目前我们仍然不知道完整的:
epigenetic combinatorial code
AI 的目标是学习这种规律。
这与你做的空间转录组 / cell-cell communication / niche特别相关。
目标是回答:
哪一个 cell source 产生什么 ligand? 哪个 sink cell 表达 receptor? 这个 interaction 是否真的改变了 receptor cell 的 transcriptional state?
例如:
Cancer cell
↓ ligand
Macrophage
↓
M2-like state
↓
Immunosuppression文章提出的验证包括:
这其实意味着未来:
CellChat/NicheNet → AI + spatial + perturbation
可能会成为一个重要方向。
例如:
AI 自动设计一个最优 plasmid。
需要预测:
最终目标:
AI 直接设计能够在真实细胞中工作的 DNA regulatory system。
而不是:
AI 生成一个“看起来合理”的 sequence。
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方向:
一个 mutation 到底会产生什么功能?
尤其是:
例如:
Mutation
↓
Protein structure
↓
Protein stability
↓
Protein interaction
↓
Enzyme activity
↓
Cell phenotype目前仍没有完全解决。
这个问题与你之前问的:
EGFR L858R / exon 19 / exon 20 mutation
其实高度相关。
反对简单的:
One disease – one target – one drug
因为真实药物机制更像:
Drug
↓
On-target
↓
Off-target
↓
Indirect target
↓
Signaling network
↓
Cell state
↓
Tissue phenotype因此真正需要预测的是:
proteome-wide drug mechanism + polypharmacology
也就是:
药物究竟影响了整个细胞的哪些蛋白、通路和网络?
包括:
目标非常大胆:
设计一个最小但可以独立生存的 organism。
目前最小自由生活细胞之一:
Mycoplasma genitalium
只有约:
482 个 protein-coding genes
但我们仍然无法从零设计一个具有类似最小基因组、同时能够独立生存的 designer cell。
这是我认为对你目前研究方向非常重要的一项。
目标:
AI 预测什么 perturbation 可以把一个细胞从 State A 变成 State B。
例如:
Exhausted CD8 T cell
↓
CRISPR
↓
Effector CD8 T cell或者:
Cancer-associated fibroblast
↓
drug/CRISPR
↓
less immunosuppressive state把它分成:
通过:
改变细胞状态。
用:
模拟 genetic perturbation。
传统医学:
一个 target → 一个 drug
但癌细胞会适应。
因此提出:
multi-gene logic circuit
例如:
Receptor A
+
Receptor B
+
Receptor C
↓
Boolean logic
↓
Kill cancer cellAI 的任务是:
找到最简单、最稳定、最不容易产生噪声的 genetic circuit。
同时还要避免:
研究认为:
没有任何细胞是真正孤立工作的。
例如 CD8 T cell:
DC
↓
Antigen presentation
↓
CD4 helper
↓
CD8 activation
↓
Effector
↓
Chronic stimulation
↓
Exhaustion所以如果只研究:
CD8 T cell
可能无法真正解释它的行为。
对于癌症尤其如此。
举出的 immunosuppressive TME 包括:
最终要回答:
这些细胞如何协同形成免疫抑制?
传统 biomarker:
一个 protein
未来可能是:
multi-omics biomarker
包括:
例如:
Patient
↓
scRNA
+
spatial
+
proteomics
+
genomics
↓
AI
↓
Drug-response biomarker文章提出未来临床 biomarker 应该进行:
prospective blinded validation
并且提出目标:
Clinical AUC ≥ 0.90 biomarker panel ≤20 features ≥2 independent cohorts
这是药物研发最大的痛点之一。
例如两个药可能:
target 相同
但:
toxicity 完全不同。
原因可能是:
以 TGN1412 为典型案例:
临床前实验没有预测到严重免疫反应,而进入人体后出现严重 cytokine storm。
所以:
只预测 drug-target binding 是不够的。
必须预测:
Drug
↓
Target
↓
Cell
↓
Immune system
↓
Organ
↓
Whole-body response问题不是:
药物有没有效?
而是:
这个药对哪一个患者有效?
例如 HER2 靶向治疗。
如果把所有乳腺癌患者放在一起做 trial,真正的 responder 只是其中一个亚群,那么整体疗效就可能被稀释。
因此未来 AI 应该预测:
Patient multi-omics
+
Drug structure
+
Drug perturbation
+
Disease context
↓
AI
↓
Patient-specific response而且需要在:
中进行前瞻验证。
这里把问题进一步扩大:
能不能预测一个人对 vaccine、infection、drug 的反应?
核心概念:
也就是:
一个人在受到刺激之前的 baseline immune state。
它受到:
影响。
然后 AI 根据 baseline multi-omics:
预测这个人未来对疫苗、感染、治疗的反应。
给出的一个 benchmark 是:
Pearson r > 0.70
以及:
AUC > 0.80
用于预测高/低 vaccine responders。
这是整个体系的终点:
AI 能不能预测一个临床试验中谁会响应、谁不会响应?
不仅预测:
responder / non-responder
还要预测:
为什么响应?为什么耐药?
目标:
prospective phase II/III trial
达到:
AUC ≥ 0.80
并通过:
验证 response/resistance mechanism。
这篇文章最值得你注意的是:
15 个问题不是孤立的。
它实际上是一条非常清晰的 hierarchy:
Gen-AI Biology
│
┌────────────────┴────────────────┐
│ │
Molecular interaction Molecular function
│ │
1. Signaling 4. Synthetic mechanism
2. Epigenetics 5. Genome → function
3. Cell-cell 6. Drug MoA
│
└──────────────┬───────────────┘
↓
Cellular / Systems
│
7. Genome → phenotype
8. Cell reprogramming
9. Synthetic circuits
10. Systems mechanisms
│
↓
Translation
│
11. Biomarkers
12. Toxicity
13. Efficacy
14. Organism response
15. Clinical outcome也就是说:
真正的“Virtual Cell”只是中间阶段,而不是终点。
终点是:
Virtual Biology → Predictive Medicine
很多人认为:
AI 不够强 → 换更大的模型。
真正的问题是:
没有合适的数据。
尤其缺少:
不是只要:
baseline scRNA-seq而需要:
baseline
↓
perturbation
↓
single-cell response例如:
Perturb-seq
未来可能需要:
数亿级 single-cell profiles
才能真正学习复杂的细胞行为。
这是做单细胞研究非常相关的一点。
明确指出:
如果你想预测 CD4 T cell 对 cytokine combination 的反应,那么单纯收集数千种细胞的 baseline atlas 并不够。
需要:
Cell
+
Perturbation
+
Time
+
Multi-omics
+
Spatial context
+
Phenotype例如:
CD4 T cell
↓
IL-2 + IFNγ
↓
Perturb-seq
↓
ATAC
↓
Protein
↓
Cell state这样 AI 才真正知道:
“受到什么刺激以后,细胞会发生什么变化。”
提出的很多问题都需要:
single-cell + spatial + perturbation
例如 Challenge 3:
Cell-cell interaction
需要:
而 Challenge 11:
Biomarker
直接提出:
single-cell + spatial transcriptomic profiles
未来复杂 biomarker 的重要数据来源。
因此未来可能不是:
scRNA foundation model
而是:
multimodal biological foundation model
把:
Genomics
Transcriptomics
Proteomics
Epigenomics
Spatial
Perturbation
Imaging
Drug
Clinical统一起来。
从全文可以抽象成:
Patient
│
┌──────────────┼──────────────┐
↓ ↓ ↓
Genomics Transcriptome Proteomics
│ │ │
└──────────────┼──────────────┘
↓
Cell state
│
Spatial context
│
Cell-cell interaction
│
Perturbation
│
Drug / CRISPR / Cytokine
↓
Cell response
↓
Tissue response
↓
Patient response
↓
Clinical outcome这实际上就是:
Predictive Biology
临床 AI 不能只告诉医生:
“这个患者会响应。”
还应该告诉:
“为什么会响应?”
例如:
Patient A
↓
High IFN-response
↓
T-cell inflamed TME
↓
PD-1 pathway active
↓
Prediction:
Responder这样医生才能进一步验证机制。
因此特别强调:
Biological priors 不只是为了提高 accuracy,也为了提高 interpretability。
以后评价 biological AI,不应该只问:
Accuracy多少?
而应该问:
所以文章提出:
Retrospective benchmark → Prospective validation
这是全文最核心的评价标准之一。
如果把这篇 Cell Perspective 和一直在做的:
单细胞 → 空间转录组 → niche → cell-cell communication → AI
联系起来,可以得到一个非常清晰的研究路线:
scRNA
↓
cell type
↓
cell state这是目前比较成熟的。
scRNA
+
Spatial transcriptomics
↓
Cell neighborhood
↓
Niche
↓
Spatial communication这正是目前大量关注的方向。
Spatial + scRNA
↓
Ligand-Receptor
↓
NicheNet / CellChat / COMMOT
↓
Candidate mechanism真正重要的是:
Candidate ligand
↓
CRISPR KO
↓
Perturb-seq
↓
Spatial validation
↓
Cell-state transition最终:
Baseline multi-omics
+
Spatial
+
Perturbation
+
Drug
↓
Gen-AI
↓
Predict:
“如果我干预X,
细胞会不会从A状态变成B状态?”这就是文章 Challenge 8 的核心。
例如:
Tumor
│
┌─────────┼─────────┐
↓ ↓ ↓
CAF TAM T cell
│ │ │
└─────────┼─────────┘
↓
Cell-cell network
↓
Spatial niche
↓
Immune exclusion
↓
Drug response然后加入:
scRNA
+
Spatial
+
ATAC
+
Proteomics
+
Perturb-seq
+
Drug response训练 AI。
最终预测:
给患者某一种药之后,哪个 cell population 会变化? 哪个 niche 会消失? 哪个细胞会产生耐药? 什么联合治疗可以逆转?
这就从普通的:
“描述肿瘤微环境”
进入:
“预测并干预肿瘤微环境”
建议记住这 10 点:
1. Gen-AI 已经在蛋白质结构和设计上取得巨大成功,但细胞行为预测仍远未解决。
2. Cell biology 的核心困难是多细胞、高阶、多尺度相互作用。
3. 当前 Transformer 不一定适合直接学习这种巨大组合空间。
4. 生物学先验应该进入 AI,而不仅仅是“更大模型 + 更多数据”。
5. 当前 single-cell foundation models 在 OOD 场景中仍不能稳定超过简单 baseline。
6. Cell type classification 不是最有价值的 biological benchmark。
7. 真正重要的是 prospective experimental validation。
8. Perturbation data 比单纯 baseline atlas 更重要。
9. 最终目标不是 Virtual Cell,而是预测整个 biological system。
10. Gen-AI 最终要从:
Predict → Explain → Experimentally validate → Intervene → Clinical translation
完成闭环。
这篇文章的核心不是“AI 可以帮助生物学”,而是提出了一个更加激进的目标:
未来的生物学 AI 不应该只是从已有单细胞、空间转录组或临床数据中寻找统计规律,而应该建立融合生物学先验、空间信息、多组学、扰动实验和临床数据的生成式模型,从分子相互作用开始,逐层预测细胞状态、多细胞系统、个体免疫反应、药物疗效与毒性,并最终以前瞻性实验和临床试验证明 AI 真正发现了新的生物学。 Cell-cell interaction → Mutation function → Drug MoA → Cell reprogramming → TME/system → Spatial biomarker → Drug response
这几项基本可以串成一条非常熟悉的:
单细胞/空间组学 → AI → 扰动 → 药物机制 → 精准治疗
的完整科研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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