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周围也有加班表演艺术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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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天群里面，另一个老同事吐槽他们公司有一群加班表演老艺术家（是的，我们群里面都是一群爱吐槽的老程序员）。

他们是一家 2C 的 AI 产品公司，规模已经相当大了。公司里面总有一些加班爱好者，平时工作做得质量一塌糊涂，一上线就出故障，于是就经常半夜加班修自己写出来的 bug，还喜欢在有老板的各个大群里面发自己加班到凌晨五点的合影。最搞笑的是，对这种因为太挫所以自己挖坑自己加班填坑的事情，老板不仅没有觉得有啥问题，还经常表扬这种工作态度。除了喜欢表演加班以外，这些人还喜欢搞“运动”，例如，取一个“大战 xx 天冲刺 xxx”的名头，先弄一个动员大会，再搞一个“war room”，一群人挤在一个会议室里面热火朝天地“共创” AI 产品。

有的时候，我真是分不清，这些人这么做，是纯粹为了取悦老板，还是真的自己感动了自己，觉得自己很努力很有产出呢？

今天这篇文章，就想借这个话题，跟大家聊聊我的一些观察和思考。

PART01：加班表演爱好者，到处都是

我自己也会加班，创业这么多年，遇到一个大客户的线上问题，组织大家一起熬个通宵，我觉得也没有问题。但我始终认为，加班只应该在真正必要的时候才发生。它是一种应急手段，不该是一种常态，更不该是一种被表扬的姿态。

大部分情况下，加班其实是就管理者工作安排出了错的后果。需求没想清楚就让人开干，优先级排得一团乱，临到截止日期才发现方向错了要返工，几个团队之间的依赖没协调好互相干等，这些管理者欠的债，最后都让员工的深夜加班去还。一个团队如果常态化加班，首先该反省的不是员工不够努力，而是管理者是不是把工作安排的一塌糊涂。

我更反对的是表演式加班，就是加班这个动作本身变成了目的，而不是手段。

这种加班有几个典型特征：

第一，自己挖坑，自己填坑，再把填坑的过程拍成宣传片。就像最开始那个例子，平时活儿干得糙，一上线就翻车。然后半夜爬起来修自己写出来的 bug，修完再发张“艰苦奋斗”满眼黑眼圈的合影。真的是丧事喜办，一个不该有的事故，硬是被包装成了一次可歌可泣的奋斗。

第二，热衷于搞运动、造声势。war room 会议室的灯亮到深夜，朋友圈的图燃爆天际，但你要问这次大会战到底解决了哪个具体问题，交付了什么商业结果，根本说不清楚。

第三，把忙碌当成价值，把姿态当成贡献。他们未必是坏人，很多时候可能还算是公司里面的“老黄牛”。但是，努力的方向错了，越努力越糟糕。

当然，这类人不仅仅老同事他们公司有，应该说到处都是，广泛分布在互联网行业的各个巨厂、大厂、中厂甚至小厂。

因为它有时候是真的有效。表演加班的人，有些时候真能讨得老板的欢心，拿到不错的绩效，被评优被表彰，得到晋升。既然是一种被验证过的、能换来回报的有效模式，那就不难想象，“太想进步了”的人民群众会竞相效仿，从而在整个行业里面蔓延开来。

这就引出了一个更有意思的结论：这种表演游戏的根，不在员工，而在老板。员工表演，是因为台下老板鼓掌、老板买单。如果一个组织奖励的是“看起来很拼”，而不是“真的做成了”，那它就一定会批量生产出“加班表演艺术家”。你考核什么，就会得到什么。

PART02：大人，时代变了

退一步讲，姑且我们不讨论这套激励机制的对错，只问一个最简单的问题：到了现在这个时代，还有必要这么干吗？

“大人，时代变了。”

现在是什么时代？AI Native 了。代码能让 AI 写，bug 能让 AI 修，文档能让 AI 生成；那套“艰苦奋斗”的自我感动，AI 随手就能给你三百种更高效的平替。

都这个时代了，还需要这些加班爱好者表演加班吗？更何况，他们的加班本质上只是在弥补平时本应该做好而没有做好的事情。但有些人偏不，他非要拉着七八个人，对着一个 CRUD 项目，熬到天亮，熬到眼皮打架，熬到代码里全是凌晨三点写的智障逻辑。他这不是在搞开发，他是在搞行为艺术。主题是“如何用石器时代的方法在信息时代彰显存在感”。

我之前在《AI 是破卷的杠杆，还是内卷的加速器？》里，把内卷分成过剩、惯性、组织低效三种来源。表演式加班，是典型的第三种，组织低效型内卷。它最危险的地方在于，它不是市场竞争的自然代价，而是组织把自己的能量消耗在了错误的地方。

而 AI 不会自动解决这个问题，甚至可能让它更严重。因为 AI 只是让一切变快，它会忠实地放大组织原有的方向。我在那篇文章里写过一句话，今天想再强调一遍：

以前一周写 1 份周报，现在 AI 可以帮你写 5 份；以前一次汇报做 20 页 PPT，现在 AI 可以帮你做 80 页。

同样的道理，以前加班是真的体力活，现在 AI 把活儿干完了，加班反而更纯粹地变成了表演，因为连“不得不熬夜”这个借口都没有了，剩下的只有姿态。

AI 帮你高效地做了一件不需要做的事情，不叫提效，叫精致的浪费。而表演式加班，连“高效”都谈不上，它是一种昂贵的浪费，烧的是人的健康、团队的信任和公司的真实产出。

PART03：一个做 AI Native 产品的公司，怎么能用反 AI Native 的方式管理？

这个故事最荒诞的，是我那位老同事所在的，是一家做 AI 产品的公司，他们立志要用 AI 重塑某个行业的效率。结果对内，组织和管理方式却停留在“比谁熬得久、比谁态度好”的农耕时代。

一个打造 AI Native 产品的公司，怎么能用这样不 AI Native 的组织和管理方式呢？

这不是抬杠。我在《什么是真正的 AI Native？》里讲过，AI Native 不是一个功能特性，而是产品、研发、组织三个层面的系统性范式转换。这三层是相互关联、层层递进的。一个组织如果只在产品层面贴 AI Native 的标签，研发和组织层面却原封不动，那它做出来的东西，迟早会露馅。

真正 AI Native 的组织和管理，至少意味着几件事：

第一，管理者管的不再只是人，而是任务、上下文和验收。管理者的价值，从协调资源、传递信息、监督执行，转向定义清楚任务边界、给出足够但不过量的上下文、设计验收和兜底机制、在关键节点判断产出好不好并承担责任。当管理的核心变成这些，“看谁加班到几点”根本就不是一个有意义的管理动作。

第二，衡量的是结果，不是产出数量。研发团队不该只看代码行数或加班时长，而要看缺陷率、交付周期和可维护性。一个一上线就出故障、然后靠半夜加班来补救的人，在以结果为指标的体系里，绩效应该是负，而不是正。用旧指标管理 AI 时代的新工作，只会把整个团队带回旧路径。

第三，高明的管理是举重若轻，而不是连滚带爬。好的管理者应该抓大放小、游刃有余。本来应该从从容容地把事情做对，现在却把团队搞得匆匆忙忙、连滚带爬，还美其名曰奋斗文化。这不是奋斗，这是用战术上的勤奋，掩盖战略上的懒惰和管理上的失职。

真正懂 AI 的公司，会用 AI 减少内耗；不懂 AI 的公司，会用 AI 生产更多内耗。表演式加班，就是组织内耗最直观的一种形态。

PART04：表演式加班最大的危害，是让公司忘了什么是“对”

可能有人觉得我有点上纲上线了，人家爱加班、爱发朋友圈，碍着谁了？只要活儿最后干出来了，过程难看一点又怎样？但这件事的危害，远比“损害个人健康”要严重得多。

这些“工贼”这样做，不仅仅影响自己的健康，还败坏整个团队做事的风气。当表演加班的人拿到了好绩效、得到了晋升，那些平时把活儿干得干净利落、不需要加班填坑、准点下班的人，反而显得“不够拼”“没态度”。久而久之，老实做事的人要么也被迫加入表演，要么心灰意冷地离开。劣币驱逐良币，是这类组织最典型的结局。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更大的危害是，它让整个公司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做正确的事”，什么是“正确地做事”。

“做正确的事”，是关于方向和选择，是 problem selection，决定我们要不要做、做什么。“正确地做事”，是关于方法和执行，决定我们怎么把选定的事情做好、做扎实。

表演式加班，恰恰同时污染了这两件事。

它污染了“做正确的事”。当评价标准变成姿态和苦劳，大家就不再花心思去想“这个需求到底该不该做”、“这个项目对用户究竟有没有价值”，而是忙着想“怎么把动静搞大、怎么让老板看见”。一个会议如果重要到不能让 AI 替你参加，那它才值得开；可在表演文化里，开会本身就是政绩。

它也污染了“正确地做事”。因为既然挖坑填坑都能被表扬，那谁还有动力第一次就把代码写对、把测试做全、把方案想透？把事情一次做对的人无人关注，把事情搞砸再连夜抢救的人反而成了英雄。长此以往，整个公司都会退化到一种谁也说不清该如何打造产品、如何组织协作、如何服务好用户的混沌状态。

一个连“什么是对”都已经搞不清楚的组织，它做出来的 AI 产品能好到哪里去？

PART05：那应该怎么办？

吐槽完了，还是说几点建设性的想法。这既是说给老板听的，也是说给我自己听的。

第一，老板要先改自己，别给表演鼓掌。

前面说过，表演式加班的根在激励。员工的行为，是组织信号的镜子。如果作为管理者，看到凌晨五点的合影会感动、会转发、会在绩效上加分，那就是在亲手培养加班表演艺术家。反过来，如果公开地、一致地去奖励那些“安安静静把事情做漂亮”的人，去追问“这个故障本来能不能避免”，风气是可以慢慢扭过来的。

第二，把指标从“产出”切换到“结果”。

不要看谁加班多、谁 PPT 厚、谁会开得勤，要看真实的交付质量和用户价值。凡是 AI 能完全代劳、且代劳之后没人关心结果的动作，都应该被重新审视，包括很多形式化的加班、汇报和会议。

第三，把 AI 真正用到组织内部，而不只是用在对外的产品上。

一个号称 AI Native 的公司，应该让 AI 去自动汇总进展、识别风险、沉淀知识，把人从上传下达、收集汇报里解放出来，而不是让 AI 在产品里干活、让人在组织里表演。对内对外用一套逻辑，这家公司才是真的 AI Native。

第四，作为个人，把精力放在不可替代的事情上。

AI 对执行类工作的替代性最强，对定义问题、判断方向、承担责任的替代性仍然较弱。与其花力气表演忙碌，不如把功夫下在三件事上：把模糊的问题写成清晰的任务，积累让 AI 有高质量上下文的行业知识，建立自己对“什么是好产品、好代码、好方案”的判断标准。这些才是在 AI 时代真正增值的能力。

写在最后

回到开头那个问题：那些表演加班的人，到底是为了取悦老板，还是真的感动了自己？

我现在觉得，这个问题可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在 AI 已经能写代码、修 bug、生成文档的今天，一个组织还在用加班时长和奋斗姿态来衡量人，本身就是一种掉队的信号。

时代真的变了，AI 不会自动让一个组织变好，它只会让组织更像它自己。方向对了，AI 是破卷的杠杆；方向错了，AI 就是表演的放大器。

所以，这样一家天天喊 AI Native、却用最不 AI Native 的方式在管理的公司，也许真正该被“大战 30 天”的，就是这种表演式加班的企业文化本身。

以上是我个人的一些观察和吐槽，一家之言，仅供参考。也欢迎你在评论区聊聊：你周围有加班表演爱好者吗？你们公司是奖励“做成了”，还是奖励“看起来很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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