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临AI时代的通信困局，诺基亚积极布局突围之道

这几天通信圈里比较热门的话题是关于某大厂的韬（τ）定律，某些专家更是直接预言芯片产品和通信业的摩尔定律，在最近五年里遭遇了一场诡异的背离。

过去三十年，流量的爆发式增长总是伴随着基础设施效率的同步跃升，运营商只需负责不断堆砌硬件，就能躺在数据洪流的红利中安稳收过路费。但到了5G时代，一个名为“运维地狱”的怪圈开始横亘在所有电信巨头面前：频谱切片复杂得如同精密制表，网络容量在几何级数般膨胀，而财务账单上的ARPU值却在存量博弈中纹丝不动。

最荒诞的一幕在于，运营商每增加一分数据流量，就要额外投入几倍的运维人力。据测算，为了维持那套日益老旧的网络底座，每年仅因设备能耗与人工巡检产生的边际成本，就以两位数的速度狂飙，生生吞噬掉了运营商几乎全部的增长利润。如果不引入AI大模型或者是AI Agent进行自动化调度，运营商每卖出一份流量，其实都在变相补贴设备商的维护费、电网的电费单和运维和网优工程师的用工成本，电信运营商存在的价值，正加速滑向给互联网巨头打工的“低效管道工”的尴尬境地。

这种悲惨的命运，放在三十年前是不可想象的。若将时钟拨回风云激荡的1995年，那时NTT还在为如何铺设铜缆而焦虑，而仅仅十来年后，当诺基亚与NTT DOCOMO在LTE时代联手缔造“无线宽带盛世”时，硬件的每一次迭代都是利润的催化剂。那是通信业最好的时代，只要把基站插在地上，钱就会像雨水一样从数据流量里渗出来。

但这本质上是一场幻觉：在那场漫长的基建狂欢里，运营商们其实是在一间正在发生大火的商场里，讨论如何重新粉刷大门。曾经的辉煌与如今AI时代运维的琐碎博弈，形成了一种残酷的镜像对照，提醒着所有人：在这个软件定义一切的时代，硬件不再是护城河，而是挥之不去的遗迹。

作为全球通信基建的高地之一，日本市场的焦虑尤为显著。NTT DOCOMO曾构建了一套极致的基础设施，但也因长期对单一供应商“全家桶”方案的依赖，陷入了加拉帕戈斯困境。日本国土面积狭窄，人口密度极高，面对数字化转型带来的爆炸性业务需求，如果不能实现软硬剥离，他们将永远无法摆脱供应商锁定的命运。于是，Open RAN不仅成了DOCOMO省钱的工具，更成了保障通信主权、摆脱通信厂商捆绑的秘密武器。这本质上是一场代价昂贵的生存实验，运营商试图通过将基站、天线、软件拆解为乐高积木，从而夺回网络运营的主动权。

然而，拆解容易集成难，这才是通信圈心照不宣的行业秘密。当成百上千个来自不同厂商的模块被强行拼接在一起时，系统集成的不兼容性立刻成了恶魔。没有一个能统一调度的“大脑”，这些先进的网元和组件不过是一盘散沙。SMO为何成为兵家必争之地，逻辑正在于此，它是电信网络的神经中枢，更是运营商试图推翻设备商“技术垄断”的最后阵地。

诺基亚抛出的MantaRay，正是这样一套SMO系统方案，本质上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牌局布局。在这个方案里，诺基亚不再满足于做一个单纯的设备供应商，它要把自己变成这场通信牌局的“荷官”。

• 以前，各大厂商在多厂商基站环境里各据山头，大家守着各自的私有接口，像是一群讲着不同方言、互不服气的地头蛇。
• 诺基亚抛出的这套组合拳，手段极度精明：它不仅打开了接口，还建立了一个中央调解室。

这就好比诺基亚不再关心谁家灶具火力更猛，它直接规定了所有进入这个厨房的灶具，都必须接入我设计的排烟系统和智能监控平台。

NTT DOCOMO O-RAN SMO approach (source NTT DOCOMO)

这哪里是什么技术升级，这分明是一场发生在通信机房里的牌局升级。诺基亚看透了商业博弈的终局：如果未来世界是软件定义的，那么硬件边界就会模糊，必须确保自己是那个提供底层“操作系统”的人。

通过这套自治架构，诺基亚不仅是在卖设备，更是在卖一套能够让系统自我修复、自我配置的规则。那些曾经靠着私有接口把运营商死死锁住的传统势力，此时才惊觉自己的底牌被拆解了。诺基亚通过这套方案，把竞争对手瞬间变成了一群在自家生态里打工的长工，而它自己，则坐稳了规则制定者的交椅。

这不仅是NTT DOCOMO的阳谋，更是整个欧美电信业推动Open RAN开发生态进行的一场断臂求生。

• 反观同行，爱立信仍在那条名为“生态联盟”的旧船上和诺基亚越划越远；
• 另外一些亚洲传统厂商在堆硬件的旧时代废墟上跳舞，往往是这些传统巨头最后的尊严。船上的人们似乎还在热烈讨论如何把船帆补得更漂亮，却没意识到海平面早已上涨，早就不再有人关心帆布的纹路；
• 三星坚持底层的垂直整合，却在范式转移面前显得笨重而迟缓，像是个还没学会使用触屏手机的“老登”；
• Mavenir等小型厂商则是一群试图彻底重写电信“现有话语权”的理想主义者，试图在巨头夹缝中寻求生存。

诺基亚的选择，则是一种极具精明意味的折中：既保留了老派大厂对确定性的执念，又通过开放接口，将竞争对手挡在架构门槛之外。然而，哪怕诺基亚赢了这场牌局，一个更加棘手的问题正在浮出水面，当网络的配置权、控制权、网优权从运维工程师彻底转移到AI大模型或者AI Agent手中，新的幽灵也随之产生。当决策权被交给AI大模型或者是运维智能体，我们如何防范“AI幻觉”导致的全网崩溃？这恰恰是诺基亚和DOCOMO这场合作最耐人寻味的地方，他们不是在解决带宽、信号覆盖、小区分配、网络优化等现实问题，而是在为一个能够处理突发AI流量的未来，预演一套新的数字化法则。

Operational stack

曾经，我们以为电信业的尽头是更大的带宽、更快的速率；但今天，当AI成为底层架构组件，我们发现，通信业的尽头，其实是那套看不见摸不着，却决定了数字文明能否平稳运转的逻辑与规则。对于NTT DOCOMO与诺基亚而言，在这场存量博弈的时代，慢半拍意味着话语权丢失，甚至是直接出局，而选错技术栈则意味着慢性自杀和纳税人巨额财富的损失。

但这场牌局最残酷的真相在于：诺基亚以为自己终于坐稳了庄家，其实那不过是拿到了下一场AI Native和6G时代的参赛资格。当AI大模型技术或者是AI Agent智能体成为真正的操盘手，所有的商业巨头，包括诺基亚，在算法眼中都不过是等待被调用的一个函数。他们以为自己在重塑网络规则，殊不知，这根本不是什么商业牌局，而是一场由AI技术浪潮发起的、对传统通信控制力的最彻底清算。

参考资料：

1. Building autonomous RAN together: NTT DOCOMO and Nokia’s SMO journey

https://www.nokia.com/blog/building-autonomous-ran-together-ntt-docomo-and-nokias-smo-journ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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